每年的这一天,我都会跟妈妈说同样的一句话:你就是在 N 年前的今天中风的…
妈妈必定会这样回答我:Oooo…是吗?(因为她已记不起当天事发时的一切经过,这也好~);之于我 ,10 年前的那天所发生的事依然历历如昨,不同的是,那惨痛感觉已换成平静。
那是个早晨 6 点钟~
我还在梦乡,妈妈则在厕所刷牙大解,她一直都有便秘的困扰;突然,她大声的把我喊醒并告诉我说:我好像中风了!接着,身子慢慢向左倾斜,我连忙扶着她,与我弟七手八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妈妈「搬」上床(妈妈有点胖,她当时已全身乏力)。
在床上,妈妈一直擦按着右太阳穴位置说:这里好痛!这里好痛!~不一会,妈妈开始口齿不清、意识不清、口水变成泡沫自嘴边不断冒出、左手左脚不听使唤的胡乱摆动然后就一动也不动(把她的手脚提高后放开,就像「挞生鱼」般没半点力的跌落回床)。
没有迟疑,马上把妈妈送进了大医院,幸好医院离我们家很近约 10 分钟车程;到了医院,妈妈还没昏迷但也已完全意识不清,认不得也说不得了~医生立即把妈妈推进急诊室检查确定是中风后,马上替她照 CT 片以厘清是拴塞或溢血;结果出来显示是脑溢血,还是很严重的那个,整个脑心室都是淤血…;医生当时说:妈妈进院时的血压高达 200,她的头颅压力很大,暂不适宜开刀,先用药物把血压、颅压降下来~
未及一小时,医生又来说:药物没效,妈妈的颅压下不来,这样下去很危险…没办法了,要马上开刀!问医生:开刀危险吗?医生说:肯定有风险,不过妈妈还年轻(当时 51 岁),不该放弃尝试机会…於是,就签字同意开刀,马上开刀!在手术室前等候,负责开刀的大医生出来很诚实的说:机会是 50 对 50…他们会尽全力的;不过,他要我们做好「心理准备」…这是个大手术,妈妈的溢血情况很复杂…
那时还没过中午 12 时~从清晨 6 时到现在才半天,我可能从此就无法再见到妈妈了…一切都来得那么的突然,发生的一切都是从没经历过的,没有半点心理准备,没有交代没有话别…想到这,我已经泪流满面…不由自主的哭了…不受控制的一直哭…;因为妈妈生死未卜,於是开始打电话通知妈妈的兄弟姐妹叫他们赶来医院等候消息;电话接通了要说话时…那根本就是泣不成声,无法说出半粒字~
我不知道哭了多久,泪流干了就在心里干哭~阿姨们陆续赶来,她们都叫我别再哭了,再哭会瞎的~两个半小时后,妈妈从手术室出来,医生说:手术很成功…不过手术时下了很重的麻醉药,要 5 天后才会醒;有什么后遗症,就要看醒来后的情况~我又哭了,为妈妈庆幸生还哭了!
在病房里,终於看到手术后的妈妈~她全身插满东西,手有抽血管、脸有鼻管(输营养液)、嘴有喉管(插到肺帮助呼吸)、胸前手脚贴有心电图电线;开脑嘛,右边头发被剃光光…这就是妈妈吗?昨天人还好好的,今天变成这个样子?愈看愈心伤、越看越心痛…是的,我又又哭了~
妈妈不在家的夜晚,那感觉真的是好好好难过,枕着泪一齐睡的;午饭时想到妈妈不在家,流着泪拌着饭一齐吃的~更离谱的是,在这段等待妈妈苏醒的时间里,六神无主的我居然听了旁人的话,跑去神庙拜完庙里所有的大神神像,祈求神明能保佑妈妈跨过这一劫…(时至今日,我对於这举动行为还是无法释怀;我从来不信那些偶像膜拜什么的,不料到了那「关头」自己竟然也会这么做…读了这么多书,在危急时居然会信什么神通…)
医生说:妈妈 5 天后不醒的话,就要在喉部开个洞呼吸,因为喉管插太久很伤喉咙~喉咙开洞?我心里担心死了,还要开刀啊?又急死了,都 5 天了妈妈怎么还不醒来呢?我在她耳边说话,她听见的,只是眼睛睁不开…我急,妈妈更急,她忽然一个大挣扎,硬是把眼睛给睁开了… 那有多高兴呀,我又哭了~
人的大脑,右脑控制四肢行动,左脑控制言语思维;妈妈右边脑溢血,以后会影响行动。妈妈醒来后,幸好她还认得我是谁,只是思绪有点混乱;动手术时妈妈还是有下意识的,医生替她剃头钻洞开刀缝针,她都有感觉;故此,妈妈醒来后,逢人就指着头上的伤口疤痕说:是阿卿(妈妈以前叫我阿卿,现在则跟小弟叫我「姐」)弄成我这样的咯…几痛呀你知道吗?我已经大声叫她停手了,她就是不听,还一直死弄死钻死插的~再三问她:真是我做的吗?她比我还大声的说:当然啦!我,欲说无从呀~
醒来后第一个星期,妈妈一直都喊着要「便便」,一看到哪里有门就要我推她去上厕所…我一直以为这是她出事前的最后记忆(妈妈中风时正在坐马桶),护士也说妈妈一天里会排便好几次,只是量不多;一星期下来,妈妈的屁股都擦红肿了,她还是天天吵着说「有便便、要便便」这让我感到很纳闷奇怪,一星期来都没吃什么,怎么还会有便便?於是,我很很认真的替她检查了肛门后发现~原来妈妈真的还有「宿便」未清,而且更是硬到已经石化、比肛门还大的圆球状「宿便」!
妈妈的身体状况是没办法自行排出来的,於是我就替她「抠宿便」!那真是惊心动魄的一个举动,开始时我是用牙签想先戳烂那硬宿便,可是效果不好,根本就硬到戳不烂;因为没有经验,我笨手的不小心弄伤了妈妈的肛门内壁流了很多血,肛门周边又红红肿肿…无计可施之余,我当下就用手指头探入肛门内「硬」是把那顽固宿便给抠出来!妈妈直喊痛呀,我叫她忍着点…每次抠出几粒,有大有小~就这样的抠法,做了两三天不下十几回,才帮妈妈完全清完宿便,此后她也没再说要便便了。
妈妈的恢复情况良好,混乱的思绪也慢慢调拨回正轨,尤其是性情也变回和以前一样温顺;接着的 3 个星期后,医生来告诉我们说:妈妈可以出院了!医生还说,通常如此严重的溢血性中风的病人都需要两三个月才能出院的,妈妈恢复这么快是个奇迹。对于我,还能见妈妈活着,什么都不重要了…
此后,偏瘫的妈妈的日子就与中医中药、西医西药、针灸补品、头晕目眩脑鸣、气短肾虚乏力…等等等离不开了。
每年的 10 月 10 日,对于我来说已变成一个平静的日子;然而,岁月始终无法抹去我心底这道「双十伤痕」,这道此生哭得最多的伤痕…漫漫 10 年就这样过来了~
妈妈的手~岁月斑驳
我的手~妈妈的依靠
妈妈爱我~
妈妈更是我的最爱~
我在哪~妈妈就在哪
来世还是做妈妈的孩子~
妈妈的怀里最温暖~
这不是数字~是胸口那永抹不去的伤痕
妈妈脑溢血 CT 片~白色部分为溢血区块
左右脑心室满是淤血,足见情况之危急
年纪愈大精神愈不济;
妈妈常这样去约周公钓鱼
妈妈常这样去约周公钓鱼
妈妈难得精神这么好,来先拍张照!
妈妈说头很重,要这样托着才不易累~












1 comment:
没想到这样就过了十年,愿大家都身体健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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