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May 8, 2012

鸟人 ~

那时在报馆工作,身边总会出现些怪人。这些人怪,不是长相怪异,而是行为举止通常都有异于常人。他人不喜欢的,他们就偏爱;你看他不顺眼,他就常在你面前荡来荡去。这些怪人,你有时会觉得很可恶,但他们往往都是「有料」之人。

就像柳丁,就是我曾经很讨厌的一粒橙。

柳丁是报馆美术员,我当时是助编,因工作上的需要,我得常去找他替我画新闻插图,那是我最讨厌的事。尤其是,我第一次去找他画插图时,无辜辜就吃了他的「猫面」,气死我。

我不喜欢找柳丁画插图,甚至连看一眼都觉费事;我好像(照常理应该是有)还曾在心里咒骂过他:看他的死样看他会怎死 …之类的。

日子就这样在讨厌中过去~直至某年的那一天,我亲眼看着他癫痫症发作后…情况才有了不同。

记得那天,我正在座位整理着文件,忽然对面房里一阵骚动,我八卦的跑了去看个究竟;当我一站在门口,只见柳丁躺在地上抽搐、不停口吐白沫…有同事忙着帮他找药丸、有同事怕他会咬断自己的舌头,忙在他口里塞了一根汤匙…慌乱过后渐渐地平静了下来,柳丁在他人搀扶下缓缓站起身来,他脸上满是很很尴尬的神情…我嘎然醒了,他会这样原来是这样…

有同事告诉我说,柳丁很串是因他的自卑源自他的病,他更不愿他人因病同情才接近他~我心想,难怪他平时酱恶死,他就是不要他人走近他(知道他有病)。

此后,我还是一如既往的去找柳丁画插图,只是心情已没有了开始的那种讨厌;很奇怪的,柳丁也没有了之前的那种死样,起码没有乱对人恶声恶气的。再之后,我得空就会去催他一下(画插图)烦他一下,他也开始会和我胡扯些八卦什么的…这倒是让我有些意外,他不是很严肃的吗?

柳丁学美术的,他很爱画漫画。同事说,柳丁进报馆前曾在台湾的报馆待过,因为画的漫画得罪了当局,从此被禁足台湾。我心又想,他蛮有种的。

我去得多了,柳丁可能也觉得我没有恶意,他偶尔会说些他病发作时的事给我听…常常听了之后心情都不好,因为不知该如何去安慰他。

他暗恋过一个女孩,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去追求过她,我只知道他那时候放弃后还帮助情敌去追求那个女孩;我不晓得他是否是为着他的病才放手的,而认识他的人都知道那个女孩常出现在他的漫画里。

都说好景不常了,之后我就见他常闹肚子疼,他没听旁人劝去看看医生什么的,他这人有些忌医…直到便血了,他才甘愿请假去看医生作检查。

不记得过了多久,我又在报馆见到了柳丁,只是他带回来的不是好消息:他得了肠癌。我心不再是想,而是惊愕。他告诉我,当医生对他说是肠癌时,他完全无法相信,边走变哭的…他甚至跑到邻国再做了第二次检查,结果都证明是肠癌…他才无奈的接受。我语塞了。

柳丁很积极的接受治疗,化疗吃药。这个药嘛,他本来就已经吃着药的,患癌后要吃的药更是多到~他曾经给我看过,单单是治癌的药就得每天服食 40 粒,真的很够夸张。

看着他吃药,也慢慢看着他一天天消瘦…他依然坚持回来上班,只要身体不出状况。身边的好友也明白事实无法改变,於是开始着手为他完成心愿~出版个人漫画《鸟人正传》。「鸟人」是柳丁在漫画里的化身,是他朋友的都知道。现实生活中不能启口的事,他都会借由「鸟人」来替他表达出来。

《鸟人正传 出版不久后,柳丁就开始住院…他弥留那天,我去看了他,心里好难过,然后边哭边驾车回家的。柳丁走时才 33 岁,正值壮年…



柳丁送我的《鸟人》图,记得当时他大声对我说:我现在还没死吖~再等等吧,到时就很有纪念了!言犹在耳,柳丁的确没说错,时间证明了,事实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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