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带妈妈出一次门，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妈妈天生脊椎骨 S 弯曲，中风后体型侧面移位背挺不直了，得靠轮椅代步。功能全废的左手用三角布吊挂借力，旁人就常以为她跌断手；脊椎弯曲背部凸显的虚位需用小枕头填充；妈妈怕冷，要用沙龙遮盖双脚穿长衫长裤御寒；如果是去阿姨家串门的话要自备尿盆，一般家用厕所空间都不大。
所以～要带妈妈出一次门，我都要事先准备很多东西。
偏偏妈妈就爱跟我出门逛街，以前好好时，我哪天放假，她都会放下家务跟着我去超市闲逛；既使现在行动不方便，她还是想要跟着我去逛街的，只怕我嫌麻烦不愿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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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每晚让妈妈上床睡觉，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移位的体型导致手脚神经容易紧绷，一紧绷就僵硬，一僵硬就会拉到脊椎剧痛，是那种让人惨叫的痛；必须一手托起妈妈迟钝的左脚、一手扶住妈妈的颈脊缓缓的放她躺下床，枕头垫实背部、头部脚部垫高、将就移位体型；待全身肌肉放松调适了，再慢慢把身体移回正常睡姿，一点都急不来。所以，妈妈的睡床有两个大枕头、三个小枕头、长短抱枕各一、三张被单一张睡被、一对袜子三件垫头布（有时觉得枕头太高就改用布），一张单人床，枕头被单就占了一半～
是的…每晚要让妈妈上床睡觉，都是一件很考耐性的事～
妈妈中风后有不少的后遗症，睡眠困难就是其中一个；我会使的招：慢慢轻轻搔搔她的头发、或慢慢轻轻拍拍她的脚部、或在她耳边轻轻喃喃反复说：妈咪乖啊，快点睡啦～妈妈现在变了老小孩，要哄她睡觉，真是少点耐心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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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带妈妈去医院复诊，对妈妈和我来说，都是一件苦差。
每回要去复诊的那天，妈妈都得要起个大早；清晨 6 点起床洗刷，7 点就要出门（一点都不早了，好些病患已在病楼门前等候开门）。去政府医院看诊，人很多要轮候很久是预料中的事，只是这对一个不良于行只能坐在轮椅上干等的人来说却是种精神折磨。
这个时候我会：和妈妈说说话讲讲笑话逗她开心、借只手臂给她当枕头闭目养神、摸摸她的手亲亲她的额头…这多少能解解闷打发时间。
上周二复诊，我和妈妈就足足等了 4 小时才轮到号；就在等的当儿，坐在我邻座的一个妇女突然问我：那是你妈妈？你很疼她噢？我看你一直亲她…老人家就是要疼的…
我对她笑了一下没答话～不是尴尬不是不好意思，而是没什么大不了。老实说，这种对白我已经听得很多早已是司空见惯；我亲亲妈妈脸颊额头也是很平常的事，只是这种举动不是很多人习惯会做、在人前做、在大庭广众做而已。
我以前也不会如此做，觉得别扭；妈妈出事后在医院疗养的那段日子，我才猛然发现及明白亲在妈妈脸上的那一个吻的意义～
回家后我把那妇女的话复述给妈妈听，告诉她说：原来我们亲热有人在偷看～妈妈答我说：那我们就亲热给他们看咯～
母亲节～谨以此文献给挚爱妈妈
摄影／汉卿
亲爱的妹妹：
你知道吗？如果不是妈妈中风，我也不知道原来自己是多么的爱她；也因为她的中风，我才知道原来自己以前从不曾真正关心过她。曾問过妈妈，我以前是否不关心她？她很仁慈的说：很少，因为你很忙…我抱着她说对不起，然后说以后我会时刻关心及留心她。
妈妈住院的那段日子，是我此生都忘不了的。还记得妈妈刚动完手术后全身插满喉管时，看著她的那一刻，那种心痛难于言喻。我当时真的真的很后悔很后悔以前对妈妈不好，不是不理她就是嫌她太煩；那时我对自己说，如果妈妈命大沒事的话，我一定一定要对她很好很好。你知道吗？我現在对妈妈所做的一切，根本无法补偿过去所对妈妈的不好。
老实说，我无法忘记妈妈危在旦夕的那一幕幕，历历如昨，那种感觉太触目惊心了。亲愛的妹妹，你有否想过，有一天妈妈突然不在我们身边时的情景？我也从不曾想过，可是从妈妈中风后的那一天起，我才知道原来那是多么的不知所措。
你可能不知道，就在那一刻我做了什么？我居然跑到神庙去拜完庙里所有的神像，只为祈求神明保佑妈妈能跨过这一劫…那种六神无主，可想而知。到了今天，我还是无法想像饱读诗书的自己，竟然也会做出这种没有科学根据与无知的事来。
妈妈很胆小的，有一回打响雷她被嚇到跳起來，手拍拍心口说：「嚇死我！嚇死我！」，我过去摸摸她的心口时真的听到感觉到她加速的心跳。对于死亡，曾经是妈妈的禁忌，我们日常是不能提的，如今我就能与妈妈坐下来面对面好好的谈往生课题，甚至她百无禁忌的已为他日身后立好遗嘱。我很欣慰的告诉她，到了那一天，我会把她的骨灰撒在中国长白山的天池，让灵魂真正的「驾返瑶池」。
我一直都相信：「人有三世，因果循环，六道轮回；今世的好坏，都是前世业」可是妈妈如此的善良，我很难相信她的前世是如何的坏。我心思缜密，所以，一直都因此为妈妈感到心疼。
妈妈一直都过意不去她拖累了我，每每说起这她一定眼眶泛红不能自己的伤心。妈妈行动不便，生活起居要旁人照顾，我就是妈妈的手和脚…我现在在妈妈的身边，不是我在陪妈妈，相反的是妈妈在陪我。
中国人对爱的表现很含蓄，不轻易表露出来。以前，我和妈妈最亲近的时刻，最多也只是在她生日时抱抱她而已。现在，我会常常抱她亲吻她，不管人前人后。以前，做这些举动总觉得很别扭，妈妈也是觉得很难为情。现在，每天早上起床妈妈都会亲我一下对我说：姐姐 good morning！ 每天晚上睡觉时，我都会亲妈妈一下对她说：妈咪 good night！
我常常抱着妈妈对她说：妈咪，我爱你！也常常问她觉得我现在对她好吗？如果没有，那我就要再努力的对她好多些；就算在公众场合，我都会拉着妈妈的手，或者亲吻她的脸颊她的额头，感觉是很自在的，没有丝毫不好意思，一切就是那么的自然流露。有时候真的很后悔自己，这么简单又温馨的爱，为何以前就不懂得表达出来，白白错过了很多美好的时刻。
这些年来，我听得最多的赞美，就是带妈妈去看医生时，医生对妈妈说：真有福气，你的闺女真孝顺！每每听到这些美言，我都会暗地里感到汗颜。如果我能关心妈妈多些，或许今天妈妈就不用受中风的苦。每每这个时刻，我都会忍不住暗自神伤。
不论以后怎样，我都会帶着妈妈；雖然妈妈很重，却是我一生不能放下的牵挂与责任。未來的日子，我都会尽最大的努力让妈妈开心生活。妈妈，我爱你！
所有想你的日子
就让它
淡淡的去吧
一如雾清
无他的原因
只因此生
情路艰辛
写于 2008 前
